烏飛前傳 Regarding the Flying C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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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艾茉莉村夜想曲

我在舊金山灣區的Emeryville艾茉莉村過夜,準備隔日一早搭Coast Starlight海岸星光線南下到洛杉磯,距離五百五十五公里,大約不到十小時的車程。之前我已和當地的朋友嬉皮士邁爾斯聯絡好,他說傍晚會到洛杉磯火車站接我。

『我送給他的那一莖翔翮他用了嗎?』我逆溯時空詰問逃家飛走的金絲雀崔弟。

『啾~啥翮?』那隻黃鳥站在一株櫻桃樹上,假裝很無辜的樣子。

『你跟他在亞瑟街一起住那幾年怎會不知道?』

『啾~你是指幫那位紋身張捉刀寫東東告白情書那話兒?』崔弟問。

『什麼跟什麼東東那話兒?』我倏然伸手將金絲雀輕輕抄在手裡,雙掌闔住它,默念一聲:『噫嚱~』。

雙手放開之後那隻小黃鳥又飛回櫻桃樹枝頭,不解問我:『啾~你這是幹嘛?』

『這樣比較省事,』我發現自己笑得有點邪惡:『免得我問你答非所問糾纏到下雪天還弄不清楚。』

從金絲雀崔弟那裡逆轉時空聯結過來關於烏飛在亞瑟街的可能情節頗為片段零碎、甚至引發後續無法逆料悖論離奇效應...那是在我離開烏飛之後因為禁不住好奇嘗試介入觀察所導致的平行時空重疊...和小貓倆姊妹住了三年之後烏飛又恢復單身獨居生活,魚缸那隻紅金魚更老了,他到賣魚的寵物店買了十隻Cory老鼠魚負責清理魚缸底部石礫渣漬、孩子氣認為這十隻Cory老鼠魚就權充是紅金魚的侍從。

烏飛後來幫紅金魚新增的Cory老鼠魚侍從
烏飛後來幫紅金魚新增的Cory老鼠魚侍從長這樣

他除了金絲雀Tweety崔弟之外也養了一隻倉鼠Hamster。倉鼠放在落地窗旁的瓦愣紙箱,底下鋪有乾草細絲、擺放飼料和清水的兩只小碗、還有倉鼠專用的跑步滾輪,不過Hamster它似乎從來不喜歡去動那玩意兒。

金絲雀本來關在一只漂亮的細木圓頂鳥籠裡,就像《Tom and Jerry湯姆傑利》卡通裡金絲雀的那種鳥籠。後來某個夜裡烏飛獨自喝酒跟鳥說話時,覺得它可憐就把鳥籠的門打開,那晚崔弟躲在籠裡觀望,並沒有立即出來。

金絲雀Tweety崔弟飛出鳥籠後慣常棲在落地窗窗簾橫桿上頭
金絲雀Tweety崔弟飛出鳥籠後慣常棲在落地窗窗簾橫桿上頭

隔日烏飛酒醒發現金絲雀崔弟已經離開鳥籠、高高站在落地窗窗簾橫桿上頭,望著他啁啾叫著。烏飛用厚紙板糊弄一個尖頂鳥屋釘在落地窗上頭靠近天花板的牆面,說是給崔弟睡覺的窩。其實後續那幾年他根本沒注意這隻鳥到底有沒有進到鳥屋裡睡覺。

金絲雀Tweety崔弟偶爾禁受不住烏飛軟言哄誘會停落在他手指上
金絲雀Tweety崔弟偶爾禁受不住
烏飛軟言哄誘會停落在他手指上
(烏飛一人獨住每次要自拍那鳥就飛跑了)

我從金絲雀崔弟的片段記憶得知那段期間烏飛的日子過得不寂寞、交了不少新朋友,但似乎不若從前快樂,因為新朋友來路混雜、有些後來還背地裡陰過他,搞到最後烏飛似乎變得沒是沒非不在乎了。

烏飛後來遷居到亞瑟街家居落地窗外冬雪淒涼
烏飛後來遷居到亞瑟街
家居落地窗外冬雪淒涼
(前方黑色Nissan是他
紅色吉普被小貓撞爛
之後買的常拋錨破車)

這些串流發生的鳥事consequence或許都是時空的paradox悖論引發的後續創傷,逆轉時空的事件追溯令我不安...或許我從來就沒能真正將他從死巫婆的魔咒給解救出來。

我在艾茉莉村過夜那家旅館位於山丘上,可以看見遠處舊金山灣區的熱鬧燈火。再過七年此處將爆發網路大革命,如果烏飛是先知的話,他應該選擇到這裡討生活,而不是到南邊的洛杉磯結識那幫假義偽善濫情催悲的爛人們最後耗盡廿年青春直到人生盡頭還擺不脫意識型態的糾纏。

當然烏飛不是先知,他將只會活得愈老愈無奈孩子氣罷了。然而凡間真有先知麼?凡間有真先知麼?

烏飛如果在童年那次和他爸在淡水河出海口左岸八里坌海灘釣魚時遇到的花枝異象啟發的靈感付諸實現,那他很有可能自己親身經歷這次火車環遊新大陸的旅程、中途在北加州艾茉莉村過夜轉車時再深一層明心見性悟出他緣自花枝神經元的資訊運算聯結神邏輯,那後續故事將又大不同。

『什麼花枝神經邏輯靈感?』在馬克白湖露營時我問過他。

『我的數學自從考上高中之後成績就每況愈下。』他說。

『因為你腿傷從來沒去過補習班吧?』

『沒差啊~』烏飛說:『我討厭學校數學老師那種制式教法,還有四周同學他們都事先在補習班早就學過在學校又假裝沒在讀書那種假掰自以為是態度。』

『那你都在幹嘛?』我明知故問覺得這是廢話。我知道他上課不專心是因為不喜歡或聽不懂老師在扯什麼鬼東西,他小學上課的時間只有一半,另一半時間因為腿傷在家休養。後來燕子湖喬安琪給了他她的什麼之後腿傷漸漸好轉,進到屠宰場北邊大龍峒那間流氓國中,成績也平平,自己悶著讀書竟然考上建中,引得屠宰場他家雜院鄰居騷動譁然。他爸當然開心到不行,因為建中在南海路,轉重慶南路很近就可到他爸上班的台北地方法院。

那時烏飛每天下課會在學校紅樓的花圃旁看書等他爸下班騎摩托車來接他一起回家。他已經從小時候遇到的花枝異象自己瞎搞出一套理論,在紅樓花圃看書時又將那套理論推算出廿四音頻的對價原型。當然這些玩意大學聯考不會考,他當時在校成績平平也沒什麼朋友,所以沒什麼好在乎的。

『花枝異象到底是啥?』我問烏飛。那時我已經認識他一段時間,在釣魚露營聊天點滴當中知道他很喜歡狗狗,尤其是大隻的母狗,因為他家裡就養過三代土狗雜種母狗。知道他超級迷戀火車和軌道相關的機械物件。知道他對於頭足綱軟體動物像是cuttlefish墨魚花枝等活物充滿遙不可及的好奇心。

那是在燕子湖喬安琪給了他她的什麼之後、後來在松山機場旁邊小徑和他爸看大隻飛機起飛時烏飛突然像小鳥飄在空中好久才緩緩落到他爸的懷裡。『這事回去別跟你媽說。』當時他爸抱住他時臉上驚魂未定。這事從此成了父子倆之間的秘密,直到他爸死後、他媽變臉成巫婆,才被我在時空逆轉追溯點滴當中聯結出謎團拼圖。

烏飛對我解釋說數學運算中途的變數與參數如果排除所有人為可能的誤差之外、其間還隱藏某些因素是原初設定所無法逆料的花枝神邏輯。

『你又來了!』我總覺得聽他說話顛三倒四是有那麼點意思:『你又在量子力學花枝啥米地啦~』

說這事的時我和烏飛還在馬克白湖露營,看著靜緩燃燒的篝火、聽他絮叨童年的花枝話題。烏飛說話總是跳來跳去,就像他對我轉述的quantum entanglement量子糾纏現象那般神出鬼沒。我倒還好,畢竟我是天外飛來的莫名虛空旅者,在他面前或許我只不過是virtual image虛擬鏡影投射,難得他還抱持這般童心容我與他投緣一場情誼。

烏飛在馬克白湖露營釣魚的水岸
烏飛在馬克白湖露營釣魚的水岸

那次烏飛和他爸在淡水河出海口左岸八里坌海灘釣魚是農曆七月初一大潮。父子倆早早就到了沙灘,那時節可以釣到躲在沙子底下的沙梭魚,還有巴掌大的花神魚。

前一夜他和他爸得先將小魚鉤一個個用小段尼龍線綁好,這出發釣魚前的準備工作是童年時烏飛和他爸的美好回憶,因為他爸總會不厭其煩教孩子如何才能將極細的尼龍釣線纏繞在小小的魚鉤上,小孩手小熟能生巧將釣線魚鉤繞匝綑綁得漂亮,他爸還不時鼓勵讚他做得好。

釣魚到中午時他爸給魚鉤鉤到手指頭,魚鉤有倒刺鉤進肉裡很深拔不出來,他爸要烏飛在海灘上待著,自己騎摩托車到八里鎮上找醫生設法取下手指上的魚鉤。

小烏飛本來釣魚就不太認真,就麼手持釣竿搖著捲線器有一搭沒一搭收線,用海蟲當魚餌的釣鉤在收線時拖過海底沙層時,偶爾會有躲藏的沙梭魚冒出來咬餌。

瞬間風起天倏然暗了下來。他覺得自己又像鳥一樣飄在半空中,在燕子湖最後一次遇見喬安琪之後、接著那次看大隻飛機起飛的意外體驗又從記憶中湧現。他見到底下海潮不斷吞噬沙灘,周遭的釣客們都不見蹤影。農曆七月初一大潮,天色陰暗沒有星星日月退散,霎那間他感覺自己彷彿身陷無邊虛空無從墮落處,四下顛倒翻轉卻又心境澄明清涼透澈無所罣礙。

時間凝凍似乎經歷過無盡輪迴平行重複卻風景各異大不同的童年。

『唉喲~』他爸站在他身旁幫他扶起釣竿:『獃~你看你釣到什麼了!』

「阿獃」是烏飛的小名,平日只有他爸這樣叫他。他的兩個哥哥則叫他「狗子」,至於這些名字是怎麼來的?他也搞不明白。總之當時雜院裡小孩都有綽號小名,而且彼此間如何稱呼、往往還依照親疏遠近而各自分別,有點像是通關密語的暗號。

烏飛回過神來,見到沙灘上有兩隻糾纏在一起的花枝,顏色從斑斕多彩漸漸灰暗失色。他爸剛從八里鎮上回來,已經找到診所讓醫生把手指上的魚鉤剪除拔掉了。後來烏飛才明白他在方才烏天暗地過後人還在海灘上,還釣上來兩隻糾纏在一起的花枝。

『爸,我們要不要把它們放回海裡去?』小孩顯得有些猶豫。

『行!』他爸是位好好先生,在小孩面前常會表現得很卡通的誇張姿勢:『咱這就來~放~生~』父子倆就大步踩著海浪到膝蓋深的地方,將兩隻花枝給放回海裡。

回家路上他爸跟他說今天是農曆七月初一開鬼門也是他的生日,又說他媽向來迷信疑神疑鬼,『這事回去別跟你媽說。』

這事又成了他們父子倆之間的秘密,不過烏飛不確定他爸好像不知道他又飛起來了。

下一章: 09. 洛杉磯的嬉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