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飛前傳 Regarding the Flying C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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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她們都說不知道

『你怎麼到這裡來的?』巫師見到我,先是臉上微微錯愕,很快就明白釋然了:『走吧,這裡說話不方便。』

我們走出當鋪,巫師麥克招來他的專用limo禮車,在車裡他對我說:『大~你不用再裝成烏飛了吧。』於是我恢復本相,伸了伸懶腰,一路旅行裝成烏飛的蠢樣憋了好久,這下輕鬆自在多了。

『WOW!』麥克對我讚嘆道:『你翅膀的顏色真特別,和Yoshi一樣!』

『什麼跟什麼Yoshi一樣不一樣?』我有點惱了。之前嬉皮士邁爾斯他小女兒凱莉也是如此比喻我的翅膀。不知構思出卡通動物Yoshi的漫畫家從哪裡得來的靈感,還是他的視網膜神經cone cells感色細胞異於常人?有本事混調出這般顏色。

麥克帶我到城郊一處俱樂部。那是一棟白色建築,樸素結構中隱藏著奢華氣象。俱樂部只提供給VIP熟客、一般觀光客不知門道。

裡面是一家strip club脫衣舞俱樂部。麥克帶我坐到一處附帶私人小舞台的酒座包廂,有環形沙發圍繞、面向半圓形舞台緊靠著酒桌,舞台中央豎著一根鋼管,上面有五彩轉動的投影燈隨音樂變幻光影。

麥克還是點一杯他慣喝的『Shaken, not stirred要搖不要攪』James Bond龐德零零七復古風的Martini馬丁尼,問我要喝什麼?我說也喝同樣的無所謂。

小舞台跳舞的紅髮女孩身材火辣,像一條蛇隨著音樂節拍纏繞著鋼管妖嬈扭動攝人胴體。她認識麥克,看得出她對麥克的態度不敢輕佻、甚至有點敬畏,也知道我們是在談事情。她似乎為了添增話題的趣味性,刻意頑皮地卯足全力搔首弄姿、跳著各種連俄羅斯或基輔芭蕾舞者都自嘆不如的高難度身段柔軟舞姿。

女人跳完一曲,麥克塞給她一張紙鈔當小費,我也有樣學樣、從衣袋裡把剛才在賭場兌換籌碼贏來的兩萬美金抽出一張遞過去。女人很專業熱情地彎下腰抱住我深深吻了一下。這令我有點尷尬,隱形的翅膀差點蹦出來。

『One Benjamin! 一百大洋小費?』麥克望著我笑。

『我身上只有整疊這樣的錢啊。』我說。

(按:Benjamin Franklin 是百元美鈔上的總統頭像)

以前烏飛不讓小貓跟的時候,有時半夜會開車一小時到密西西比河Davenport戴文港的賭船上賭錢,每次他也只帶兩百美金,輸光了就回家。

烏飛有時半夜會溜出家門開車到密西西比河戴文港的賭船上賭錢
烏飛有時半夜會溜出家門
開車到密西西比河
戴文港的賭船上賭錢

有一次才上船沒多久,運氣太背一下子身上的兩百元就輸光了。那時船已離岸,正在密西西比河上緩緩繞行,船上的ATM提款機離線無法用,烏飛只好站在賭船甲板上憑著欄杆吹風看夜景,輸錢雖然不是滋味,然而看著密西西比河兩岸(愛荷華和伊利諾)的燈光倒影,卻也頗自快意暢然。

密西西比河Davenport戴文港的賭船
密西西比河Davenport戴文港的賭船

『所以烏飛到底還是會飛了?』在問完關於死巫婆魔咒的前因後果之後,巫師麥克說:『可惜被變成了烏鴉。』

『你翅膀傷得很重麼?』麥克皺起眉頭:『那幫死巫婆可厲害哪!』

『也不怎麼厲害吧。』我說:『是她們使的陰招太毒了。』

『怎麼說呢?』巫師問。

『這我就不方便對你多說了。』

『我的天!』巫師麥克聳肩擺手道:『這又是你們阿爸父那套不可說的規矩啊~』

『你別亂說。』我正色瞪了他一眼,舉杯喝了一口馬丁尼,乾乾澀澀的。覺得這巫師怎麼老愛喝這玩意?

這時小舞台換來另一位舞者,只穿小小一件維多莉雅祕密的丁字褲,背後卻有一雙大大紫紅色翅膀。

我抬眼一瞧,心下一驚,身後隱形翅膀差點就撐破衣服爆張開來。

那是之前在洛杉磯火車站遇見的黑衣天使!

那天使兀自勁歌熱舞。當下我收斂心神,轉頭問麥克:『你認識她麼?』

『那是維蜜。』麥克說:『她離開這裡好久了,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以前在這裡工作?』我問。

『是啊。』麥克說:『不過她是資深舞者,負責守護俱樂部其他跳舞的女孩們。』

『豈有此理?』我心裡暗道,然而仔細推想也覺得沒什麼。

凡眾生相,瞞者瞞不識、識者不能瞞;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沒啥好大驚小怪的。

『等她跳完我們大家聊聊。』巫師麥克說。

維蜜跳完舞之後以非常優雅的身段從小舞台走到我們的桌上,輕靈旋轉一圈之後落坐在麥克身旁,隔著桌子對我瞇眼笑:

『大~我在洛杉磯火車站對你有點冷淡,不要介意喔。』

我幹嘛介意呢?我又不是凡人類烏飛,常會孩子氣賭氣。

現在我知道維蜜在洛杉磯待了三年都在忙什麼。這事後來和烏飛多多少少有點牽連。

天外飛來者之間可以刻意相互隱藏、也可以瞬間心意相通到前因後果的可能造化。凡間諸水相湠相連,在雲端霧嵐、在河海江湖、在日照虹彩、在露滴凝散無常霎靉。

一位從南美洲阿根廷僑居地到洛杉磯就讀高中的台裔女孩小菲,常受到學校白人和華人同學的排擠。小菲在阿根廷長大、西班牙語說得道地,喜歡和相對弱勢的拉丁裔同學混在一起。獨自到異國讀書的小菲日子過得並不快樂,常愛半夜在洛杉磯錯綜複雜的高速公路上飆車宣洩情緒解悶,黑衣天使維蜜就是小菲的守護者。

維蜜告訴我某個可能,烏飛獨自搬到墓園旁亞瑟街居住後,女孩也從洛杉磯高中畢業到愛荷華大學就讀。小菲心地是善良的,覺得獨居的烏飛既神秘又可憐,曾邀他到她的住處一起看電影聊天。後來這事給死巫婆三姑娘的餘黨知道了,那幫女人家天生有兀鷲群起爭食死屍的本性,就排擠小菲,出動自己的閨蜜試圖滲透到烏飛蝸居在亞瑟街的生活圈。

『這倒有趣。』我沒再多問,因為維蜜說的那個可能時空我已經離開烏飛了。遇見金絲雀崔弟那次也沒問出個啥。我知道烏飛那傢伙自傲卻膽小得緊,他可能自從三姑娘死巫婆事件之後,愈加破膽疑神疑鬼。有時女人家見到他就像貓咪見到小老鼠,見獵心喜準備弄到死的暗藏殺機使得烏飛時時戒慎心驚。

『有誰認識那幫三姑娘死巫婆餘黨的?』麥克問。

『等等~』維蜜進去夜總會舞者化妝室,穿回她那身黑色衣服,還帶來幾位舞者和我們擠在那處酒座的環形沙發。這時其他酒客已經散去,現在很晚了,俱樂部只剩下我們這一桌。

我看得出只有維蜜是天使,另外三位舞者都只是面貌姣好的凡人類假天使。麥克又點了一杯他的招牌馬丁尼,我原本那杯喝到忘記索性不喝了。維蜜要其中一位女孩到吧台後面挑一瓶Dominus大君紅酒和五個高腳杯,說是女孩們要請我一起品嚐北加州的Napa納帕風情。

三位舞者名叫雅雯、愛雯、麗雯,聽起來像似香香膩膩的化妝品系列。其中雅雯就是先前那位跳舞女郎,我給過她兩次Benjamin頭像百元大鈔小費。

黑衣天使維蜜是女孩們的守護者,說話口氣輕柔卻帶著威嚴,她和女孩們的年齡看起來都差不多,一般色色的凡人類是分不清楚的。不像烏飛在愛荷華大學遇上的那幫大巫小巫嘴碎女人家們,通常是一隻年長的帶頭,底下拉幫結黨好幾隻跟班,彼此以閨蜜相親,對外則出獵倒楣的死鬼色鬼,若好事不諧則變臉痛斥男人都不是東西。

『你好像在說西遊記啦!』有一次我笑烏飛,說他對啥事不爽都會扯上那部中國怪書的情節。

『就是啊~』烏飛嘴癢沒遮攔辯道:『沒看過豬走路至少也要看一下西遊記,沒看過西遊記千萬別遇到蜘蛛精。』

『那部中國怪書裡有這段嗎?』我有點不信。

『若是當初被賣到埃及的小約瑟沒有被妖女誣陷而坐牢,也就不會有後來猶太人出埃及記流浪沙漠四十年了~』烏飛又從西遊記跳到出埃及記,這又是哪壺不提提哪壺?

『我又沒上過主日學,哪知你在鬼扯啥?』我頂了他一句。

『記得你救過我那一次吧?』烏飛說的是他還在凡布倫街獨居的時候,當時我偶爾會到他那裡聊天,雖然他看得到我的翅膀卻不以為意。我已知道他童年喬安琪的事了,從他的眼神當中,我猜他從沒見過鬼或其他惡靈、爛人卻遇上不少。

雖然他是鬼月第一天第一刻開鬼門時出生的,他那迷信疑神疑鬼的巫婆媽從小對他施法辟邪,弄得小烏飛曾經一度神智錯亂...難怪他爸會稱烏飛小名叫阿獃,幸好他爸性子好,開始帶他出外釣魚遊蕩,我猜喬安琪在離開小烏飛之前也給了他什麼奇巧玩意,以彌補先前惡作劇過度讓他幼小的身體幾乎承受不住痛苦。但似乎莫名其妙因此常惹來好奇的怪咖上門纏他弄他欺他無心機。

『我沒救過你哪次啊~』我問。

細問之下才知烏飛搞混了。當時愛荷華大學那群大巫小巫中有一隻叫Sue的娃娃臉女孩,常會藉故找烏飛見面以對外營造曖昧假象,每次見面卻又細故吵架轉身就走。『她實在蠻無聊的~』我覺得烏飛蠢到極點。

有一次半夜她又從鄰鎮Coralville珊瑚村打電話過來鬧,硬要烏飛過去接她。當晚烏飛其實已經和她吵過架、送她回去再回到自己住處喝悶酒,接到電話又來吵?氣不過只得又開車到鄰鎮去接她(我懷疑烏飛真沒出息奴性太重、說好聽是孩子氣硬逞強),半路在車上兩人又吵了起來,烏飛本來就怕女人鬧,賭氣開車在公路上蛇行,結果被警察盯上在後面閃燈鳴笛要他停車。

警察走到車旁要烏飛搖下車窗,問說是怎麼回事?烏飛急中生智指著手中剛買那杯咖啡無辜地表示:『拍勢Sorry~咖啡太燙,濺出來燙到手了!』就這樣逃過一劫,沒有因酒駕被逮。那位愛吵架的Sue坐在一旁,鐵青著臉難得閉嘴不說話。

『我問過了。』維蜜又幫我倒了半杯Dominus大君紅酒,瞇眼對我笑說:『她們都說不知道死巫婆三姑娘的事。』

維蜜自己也倒一小半杯Dominus大君紅酒,淺淺啜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說:『後續關於阿根廷女孩小菲的可能,她就住在那位難纏娃娃臉女孩Sue住過的屋子。』

所以在那個後續可能時空,當心地善良的小菲邀請烏飛到她在鄰鎮Coralville珊瑚村的住處看電影聊天時,烏飛心底隱隱發覺不妙,懷疑這又是那幫大巫小巫的設局圈套了。

在那個可能時空場景,小菲介紹給他一起看的那部法國電影《Tous les Matins du Monde - All the Morning of the World》記述一位中世紀演奏viola da gamba六弦大提琴的樂師為了名利拋棄他恩師的癡心女兒的悲慘故事,片中還有三點裸露鏡頭,這令烏飛當時在小菲面前臉紅尷尬。

『啾~我不知道耶!』事後我再追問金絲雀崔弟關於阿根廷女孩小菲的事,那隻傻鳥有點搞不清楚。

『烏飛養的那隻倉鼠Hamster呢?它知道嗎?』我問崔弟。

『Hamster它比我還笨啦!』崔弟得意的表示。

我當時卻沒想到紅金魚。那隻紅金魚打自烏飛獨自住在凡布倫街的時候就一直待在那一座白色木架底座的紅色水族箱裡,後來經歷過小貓小咪倆姐妹、三姑娘死巫婆,直到被我和巫師將烏飛從魔咒解救出來,他一個人帶著紅金魚搬到墓園旁的亞瑟街獨居,那隻紅金魚自始至終都一直和烏飛住在一起。當時我已經離開烏飛,這是後話就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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