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飛前傳 Regarding the Flying Crow
AngelTales.me
回返章節目錄

Follow Andres LEO


17. 大河邊境製琴師

製琴師Tiwa提瓦是Tigua提瓜印地安人與西班牙人混血的後裔,他所製作的木吉他不對外販售。聽說北邊Santa Fe聖塔菲某家藝廊有收藏一把,倒不是那琴本身有什麼演奏價值,而是因為琴身上的印地安圖騰紋飾與傳統風格殊異。製琴師Tiwa提瓦到他這一代多半製作紋飾華麗的風笛,傳說某款風笛吹奏的音色蘊含神秘韻味。

Rio Grande大河也就是布拉沃河Río Bravo,源起科羅拉多洛磯山脈,穿越New Mexico新墨西哥州全境,在邊城El Paso艾帕索沿著美墨邊境蜿蜒二千公里、廓構出德州西南地界進入墨西哥灣。

美墨邊境的Rio Grande大河
美墨邊境的Rio Grande大河

烏飛以前和阿強到Big Bend National Park大河彎國家公園露營的那條河就是區隔美墨邊界的Rio Grande大河。那次烏飛開著他的紅色小吉普從愛荷華到德州卡城找阿強,兩人再輪流開車到德州西部的沙漠遊歷、一路野宿露營。其中阿強不知道的是,在某個沙漠營地準備紮營過夜,烏飛在灌木小徑撿柴時遇見過製琴師Tiwa提瓦。

烏飛開著他的紅色小吉普在德州沙漠
烏飛開著他的紅色小吉普在德州沙漠

阿強和烏飛在德州沙漠到處露營
阿強和烏飛在德州沙漠到處露營

製琴師Tiwa提瓦所居住的邊城艾帕索,隔著Rio Grande大河國界就是墨西哥Chihuahua奇瓦瓦州,據說Chihuahua吉娃娃狗就是從那裡出來的。烏飛愛看的一部卡通《The Ren & Stimpy Show》就是一隻帶頭精明自以為是的吉娃娃狗Ren、和一隻跟班傻傻心地天真的肥貓Stimpy的搞笑演出。卡通畫風雖然髒兮兮有點噁心、引發兒童觀眾的家長們抗議,背景配樂卻一律都用蓋高尚的古典音樂。

吉娃娃狗Ren和肥貓Stimpy
吉娃娃狗Ren和肥貓Stimpy
烏飛愛看的一部卡通
《The Ren & Stimpy Show》

『你的靈魂裡有安達魯西亞的熱情與哀愁。』提瓦對烏飛說。

『安啥熱情與哀愁?』烏飛撿拾露營用的柴火時遇到這位黑膚的奇人,他以前在大學時曾經到物理館斜對面的文學院修過三學期的西班牙文,久沒用早生疏了。

提瓦對烏飛笑笑,抓起他的右手仔細察看,問:『你的Tremolo顫音應該彈得不錯,不過Rasgueado strumming輪指似乎沒練足力道。』提瓦又捏捏烏飛的左手,安慰他說:『手有點小,不過這是天生的就別在意強求,按絃鬆緊在心順勢別太僵硬執著。』

這下烏飛愈聽愈奇,他自小因為練彈古典吉他、後來又跟恩師學習佛朗明哥舞曲,右手指會留著短短的指甲方便撥絃勾絃彈絃,左手指因為長年按絃而長厚繭,那繭卻又不若初學者那般結痂醜陋,已是指紋重新長回的光滑厚皮。內行人很容易看得出他是慣彈木吉他的老手。

製琴師提瓦和烏飛一老一少相識結緣,在沙漠的灌木小徑聊了許久,最後提瓦遞給烏飛三小塊奇形木楔,要他回家後將三片木楔鑲黏在吉他琴身內側某三個邊角,讓絃響共鳴效果更好。提瓦又從口袋內搜出一小瓶藥水遞給烏飛,說是鑲黏木楔用的。

『哇!』烏飛顫抖著雙手接過:『這是印地安巫師的神奇魔法藥水麼?』

『啥魔法?』提瓦笑道:『這是我阿公他們祖傳的蹄膠,用動物的角蹄按照特殊比例熬製成的。』

『喔?』烏飛忍不住貧嘴回應:『這和龜鹿雙膠差不多意思啦~』

『你這孩子~』提瓦搖搖頭嘆口氣又笑了,他拍拍烏飛的肩:『我這陣子都在大河這一帶尋找製作樂器共鳴的木料和藥草,就要回去艾帕索了。你要用心彈琴,哪天如果路過艾帕索,記得來找我。』

接著他湊在烏飛耳際說了幾句Tigua提瓜印地安咒語,那是到艾帕索找到他的方法。接著提瓦指向角落一株倒落的乾枯灌木小樹,說:『你出來撿柴火這老半天,拖這株枯樹回去當營火吧。』

吉德州沙漠灌木小徑
德州沙漠灌木小徑

兩人這就別過,烏飛拖著那株灌木枯樹回去營地。阿強帳篷已搭好了,正自擔心烏飛是不是迷路、還是踩到響尾蛇了。只見他踉踉蹡蹡拖回來一株小枯樹,兩人手忙腳亂用小斧頭小鋸子先砍幾段木頭燒鍋煮雜菜湯麵吃晚餐,剩下的樹枝還剩很多,弄一堆舒服篝火、熊熊旺旺燒到半夜。

烏飛和阿強結束德州西部沙漠的露營之旅,又一個人從德州卡城開車一千六百公里回到愛荷華。他依照製琴師提瓦的指示,先將木吉他的六絃鬆開,把手伸入琴面的圓形音孔、將三小塊奇形木楔用提瓦給他的那一小瓶蹄膠、鑲黏在吉他琴身內側某三個邊角。

烏飛似乎自以為神來之筆心領神會,將製琴師提瓦臨行前在他耳際叮嚀的那幾句Tigua提瓜印地安咒語對著琴孔反覆念誦一番。接著他將木吉他放入琴匣內,蓋子沒闔上,等那三小塊奇形木楔風乾穩定之後,再擇日上好琴絃調音試音。

凡布倫街老屋裡那隻紅金魚躲在立方體的水族箱底部砂礫上,嘴巴一張一闔,它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烏飛向來不太注意紅金魚,只有每天餵魚飼料時,紅金魚會游上來吃飼料。偶爾烏飛會敲敲水族箱的玻璃牆面,紅金魚會游過來瞪著他看。烏飛和貓咪狗狗都可以說話扯淡窮開心,但他不會和紅金魚說話。他覺得自己沒那麼幼稚,跟魚有啥話好講?

過兩天烏飛想起木吉他要試琴了,將吉他從琴匣拿到懷裡,續好琴絃,六絃一根根調好音。他不覺得琴身內裝入製琴師提瓦給他那三小塊奇形木楔會有什麼特殊共鳴作用,純粹只是覺得好久沒彈琴、心裡悶得慌而已。

一開始是練彈幾段小調音階再轉大調音階練習,接著是二度三度四度五度幾個漸進階段伸展左手四指的跳音把位練習...烏飛不再像以前那般認真彈什麼成套練習曲,光是搞這些暖身手指運動就耗上一個多小時。接著他累了就抱著吉他躺在床上,恍神觸撫琴絃隨意即興、讓琴身緊貼他的胸膛一起絃響共鳴。這是他從小不想練琴時養成的懶散壞習慣,或許是因為他腿傷導致背部容易痠痛所致。

抱著吉他躺在床上恍惚睡去,他在夢中又飛到雲端上頭停佇半空中,俯身朝下看見他爸橫抱著他、一路從外雙溪的山徑一路奔下山,氣喘吁吁直到故宮博物院遇到守衛的憲兵幫忙叫車載他們父子倆回屠宰場老家那邊給那位專治跌打損傷的密醫阿伯包紮腳傷,回家之後被烏飛他媽給罵到臭死。

那次登山意外烏飛只是腳踝扭傷,但痛得厲害揹不得,他爸驚恐過度以為又出事了,就橫抱著烏飛一路奔下山。烏飛在他爸懷裡感受到他爸呼吸急促起伏的震顫不安,突然他在昏沉恍神當下似乎變成一隻黑色大鳥,抓起他爸的削瘦身軀飛越山稜穿行溪谷...似乎想逃離喬安琪的惡戲或他的巫婆媽的碎碎唸臭罵。

從夢中驚醒之後烏飛抱著吉他坐在床邊發愣老半天。稍後收斂心神開始彈奏Tárrega泰雷嘉的《Capricho árabe阿拉伯幻想曲》,這首慢曲是第一次到恩師家學琴那天,老師要試試他的程度要烏飛先隨意彈一首,當時烏飛就先彈這一首給老師聽。後來他又彈了同樣是Tárrega泰雷嘉的曲子,是比較細碎繁瑣的《Recuerdos de la Alhambra阿爾罕布拉的回憶》三連音顫音曲。

這兩首Tárrega泰雷嘉的經典吉他曲都是緬懷西班牙伊比利半島昔日北非摩爾人風情的古老傳說。烏飛會彈這類曲子可能是因為他喜歡《天方夜譚 Arabian Nights》 一千零一夜裡伊斯蘭怪奇神秘的童話故事吧。

老師聽完烏飛的古典三連音顫音彈奏後,說他可以開始練彈佛朗明哥特有的四連音Tremolo顫音了,接著二話不說就開始引導烏飛彈奏Rasgueado strumming輪指打拍子,師徒倆就一個勁彈、一個勁跟,那佛朗明哥十二音節循環的輕重層次節奏才練半小時,烏飛就被操到手軟筋麻累到不行,這時才知恩師的鐵爪功力之厲害實乃神人也。

烏飛少年時的恩師曾傳授他祕技彈奏吉普賽佛朗明哥吉他
烏飛少年時的恩師
曾傳授他祕技彈奏
吉普賽佛朗明哥吉他

凡布倫街老屋裡那隻紅金魚在魚缸裡來回搖頭擺尾繞圈梭巡,嘴巴一張一闔似乎在哼著歌兒,它看起來似乎和練琴中的烏飛也進入恍神興奮的狀態。

烏飛坐在床邊開始彈起Albéniz阿爾班尼士的《Asturias Leyenda阿斯都里亞斯傳奇曲》,隨著音符的跳躍起落幅度逐漸展延擴大、琶音不時刷地爆猛現蹤,老屋內似乎醞釀著風雨欲來山崩地裂前兆的不安預期,那周遭共鳴迴盪的聲波震顫著工作室廚房流理台掛在牆上的鍋杓和置放玻璃罐中的刀叉湯匙喀喀晃晃搖響。

水族箱的玻璃牆似乎隱隱達到震盪共鳴頻率而灌入水中滉漾蕩蕩、紅金魚嘴巴一張一闔吐著泡泡在魚缸裡來回搖頭擺尾繞圈梭巡七十二個迴旋境界。說時遲那時快,魚缸中那隻紅金魚由於興奮過度竟然跳出水面掉落到地毯上,還兀自在烏飛腳邊扭身跳跳蹦蹦,兩顆突起的大眼睛直直瞪著烏飛,嘴巴一張一闔、就差沒口吐人言說出啥米驚世之語。

烏飛見狀趕忙將吉他放到一旁,俯身到腳邊伸手將地毯上那隻活跳跳紅金魚捧起,重新放回魚缸裡。

原來是他早上餵魚時,打開水族箱上頭的蓋子忘記蓋回去了。

這時咚咚咚有人敲門,烏飛跑過去開門一瞧,竟然是三姑娘來了。只見她笑眯眯站在門口,臉上微汗略帶紅暈,似乎還喘著氣。她假意沒事用手捻玩自己的長髮,問:

『你在練琴啊?走在街上好遠就聽到呢。』

下一章: 18. 製琴師提瓦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