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飛前傳 Regarding the Flying C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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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達拉斯杜絕未然

交代完之前在孤樹鎮大榆樹下和那群巫婆們惡鬥的前情故事之後,我離開艾帕索製琴師提瓦的工作室、搭火車繼續我的旅程前往下一站達拉斯。

提瓦最終並沒有將他那兩片一方一圓的古怪物事給我,反倒是交代給了天使雨寶呢!誰教人家雨寶長得嬌柔楚楚惹人愛憐?那印地安製琴師提瓦畢竟是凡人類男子,難脫重色輕友之嫌(我又算得上是他哪門子朋友?)竟然偏心直接交代天使雨寶拿著那一方一圓古怪玩意遠遠飛到北方愛荷華城凡布倫街烏飛住的老屋、給偷偷裝入木吉他琴身內。

那印地安製琴師提瓦可能故意要氣我,竟然還買一送一附帶送給天使雨寶一對印地安玩偶,笑嘻嘻諂媚說是不成敬意請她收下、算是託她遠飛到愛荷華幫忙裝置琴身的千哩奔波之謝儀慰勞...那天使雨寶乃天人也,豈在乎這泥偶俗物?她到愛荷華凡布倫街老屋幫烏飛的琴身內裝入那兩片一方一圓的古怪物事當下,就把那一對印地安玩偶也留在琴匣內送給烏飛了......

多年之後我和雨寶在巴黎Montmartre蒙馬特山丘那處旋轉木馬巧遇,當時她正在守護一位名叫Agnès的小女孩,順帶跟我提起這事...她說在愛荷華裝置烏飛的琴身時,曾一時興起偷偷對那印地安玩偶設下有趣的天使戲法,要等到烏飛日後若逢人生低谷鬱抑無奈要是童心猶在而觸動某種微妙naïve情緒,那麼「妙事才會花生」...噫嚱?我知那雨寶咬字不準、又愛弄些無害把戲唬弄小孩家窮開心,聽聽笑笑就算了。

烏飛廿八歲那年被天使雨寶封藏機關那一對印地安玩偶
烏飛廿八歲那年被
天使雨寶封藏機關
那一對印地安玩偶

至於日後烏飛彈琴又會發生什麼絃響共鳴的鳥事?我也懶得過問。待我這次環遊美國新大陸回到出發原點滿喜鎮瑞典堡的玉米田、將烏飛從死巫婆的烏鴉魅形魔咒中解脫出來之後,我就不再是他的守護者了,因為我已然受夠因他而起的這些鳥事牽連。

從艾帕索繼續搭火車到達拉斯只需十三個鐘頭,我羽翅的傷勢雖然喝過提瓦給我的印地安祖傳秘制七獸七鞭燉草藥已經好了會飛了,但這翅膀乃是我這天外飛來者的命根子,是諸相無相脈絡匯聚的要緊所在,需要耐心調息將養。我趁坐火車十三個鐘頭的空閒,就在車上閉目存神周天返還如如不動無執無著無念無分無別莫再起心動念。

為什麼我還要去達拉斯?那還是因為時空逆轉、不讓烏飛日後陷入無謂紛爭麻煩境地著想。說來說去我還是關心他的,即令之前因為他的緣故惹得我被三姑娘那幫巫婆毒婦們給傷了,但畢竟我和烏飛難得朋友一場情誼。我雖知道他此生將是坎坷短暫的宿命、卻也惹笑逗趣意外成就不少可能奇緣美事,誠不願在他後續生命裡再遇到偽善假掰的正義魔人爛人們的牽扯構陷而糊塗了結此生。

我到達拉斯要處理兩件事,而這兩件事完成後能否扭轉烏飛的未來?阿爸父沒說?我也不敢多問。未來之事不可說,今日之行還得做,因為旅程走到如今地步,God Knows 天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火車在傍晚抵達Eddie Bernice Johnson Union Station達拉斯的艾迪柏尼斯強森車站,這時我已毋需再變化作烏飛的蠢樣,因為肉身累贅行動起來卡卡拐拐地不利便行事。

我幻化身形飛到火車站向西Trinity River三體河的水澤地帶混在水鳥群裡打探可能訊息。三體河水域的那群野鳥見到我這位天外飛來者降臨,呱呱鬧吵簇擁著我,我向它們探聽紋身張的相關訊息。

水鳥群內各式候鳥留鳥們紛紛放出訊息傳遍整座城市,慣棲在城市各角落的鶯燕雀鴿們也逐樹逐窗在凡人類聚居所在打探動向,大約七個日夜過後來自城市四面八方遠遠近近的羽族鳥類們大致上又都回到三體河水域匯報探聽所聞。

群鳥經過一陣鬧吵議論之後,其中一隻年長的綠頭公鴨恭敬向我振振拍著翅膀表示,紋身張和卡城學生頭頭們所組織的同學會正在排擠烏飛的大學同學阿強,原因很蠢很本性很天然,因為他們認為阿強他家是從馬祖遷徙到台灣本島,不會說台語,屬於同學會當時盛行的口號「外省人滾出去」的愚蠢排外思維。

說也弔詭,烏飛和阿強在那次長途開車到黃石公園的途中不知為何開始爭辯台灣當局戒嚴鎮壓的不公義現狀。阿強抱持著與當局對抗的自由派立場,而烏飛當時雖然無黨無派,但是由於台北家裡他爸是忠貞國民黨老兵,自小耳濡目染當然對當時島內新興反抗者鼓動族群對立的偏狹心態不以為然。阿強烏飛兩人雖然一路上因這話題抬槓爭論不休、卻也沒傷了和氣,畢竟兩人哥們情深對這些口頭上的扯淡輸贏沒啥大不了的。

烏飛在大學時曾經被阿強邀請到他在木柵興隆路的老家和他家人見面同桌家常吃飯敘話。他家和烏飛家很像,也是辛苦養育一群孩子的普通「外省」公務員家庭。阿強家說福州話,烏飛聽不太懂,正如烏飛他爸是汀州客家人,每逢過年他叔過來屠宰場內雜院裡烏飛家拜年,叔和爸之間聊天的汀州客家鄉音他也聽不太懂。

『你這是什麼鳥?』那位名叫瓊斯的獵鴨人和他的同伴遠遠站在河岸蘆葦叢裡問我。

『我會飛~』話音甫過、我從群鳥當中一躍而起跳到他眼前:『但我不是鳥。』

『惡魔?天使?Holy Mother 我的媽啊~』瓊斯和同伴萊斯見狀發出驚嘆囈語,兩人急忙用獵槍指著我。

『媽啥?你又不是Baby Jesus在這裡哭爹喊娘個啥?』我隱斂起身後羽翅、收攏周身光暈華彩,告訴他們:

『今天你們哥倆的烤鴨吃不成了,都走吧~跟我去辦事。』

那凡人類瓊斯和萊斯見到我這等變化手段,我知他們老派教徒的虔誠思維,肯定以為受到天啓而靈感串流全身goosebumps雞皮疙瘩興奮瑟瑟信心爆表,就滿心歡喜乖乖跟我走了。

瓊斯是德州大學達拉斯分校東亞國際關係的教授,萊斯則是語言學教授,從芝加哥過來找瓊斯度假打獵的。我之所以刻意讓這一對哥倆在群鳥之間突兀看見我,是選上他們好方便替我辦事。

我來達拉斯要處理兩件事,而這兩件事完成後能否扭轉烏飛的未來?阿爸父沒說?我也不敢多問。

說也奇、奇莫解、解若戲、戲無益。這個宇宙Big Bang大爆炸在剎那肇始諸般時間空間之後,凡人類形而上杜撰的上帝是無欲逆轉的,是不為也、非不能也。就如高尚的君王不屑行與宵小之事,至高與低賤之間存在的就剩下灰色地帶普羅變通能為所為妄為的異能者,諸如巫師和我這類多事的人非人。

巫師算是通靈的精算者,至於天外飛來者若我又是啥玩意?有些是阿爸父的兒女僕從武者,有些是梵天修羅的金剛夜叉行者,有些不入流則自以為是悠遊散仙太已,不過這些五花八門都僅止於凡人類神話的狹隘想像妄念。

這群進化不到幾百萬年的凡人類如今尾巴沒了、私欲翅膀想飛,自詡通學徹理展湠宗教分歧無數無時不在相互征戰屠戮。我為了解決問題不能不擇手段缺乏創意,不能犯下阿爸父原初交代我不可殘害生靈的誡命...我也不像殺戮天使喬安琪有那般手段可以瞬間誅滅群聚妄為的淫惡偽善者。

我不過是時空漫遊旅程當中與凡人類烏飛偶遇結緣、不慎沾染到他凡人類血氣貪瞋癡慢疑憂喜憨扯淡劣習的天外飛來者,如今趁隙弄巧便宜行事罷了。

至於之前的黑衣天使維蜜和天使雨寶呢?天使維蜜本就冷豔難以近人、心思細膩翩翩善舞、多半守護凡人類紅顏女子免受欺凌。而天使雨寶是凡人類小小孩的守護者、天生就是嬌滴滴「水水的」(台語:美美的)個性嬌憨可愛、頗似烏飛初識他小師妹咪仔十八歲時的模樣...雨寶之前在艾帕索上空曾經行雨與我同樂慶祝我又恢復飛天本事,但那司雨能力並非她的職責,可別又和西遊記裡龍王下雨時旁邊那幫雷公電母風婆雲童給扯淡搞混了。

《創世紀Book of Genesis》和《以諾書Book of Enoch》當中傳說某些天使曾經與凡人類生養過後代,而宗教經文繕寫者將那些混種後代描述成了不得的巨人君王美女豔后啥米高大上扯屁形容詞...其實我有點懷疑烏飛不是他的巫婆媽親生的,疑似某位思凡天使和他爸偷生的Heavenly bastard天人野種。當然這是觸怒天條的犯忌諱莫難說,畢竟小烏飛的童年為何是被那位殺戮天使喬安琪不時過來「照顧」呢?這就像是派一位驃悍兇殘的殺手去帶小孩,那可憐小傢伙不死也剩半條命。

我交代瓊斯教授幫我做件事,要他指使學生到「槍與玫瑰 Guns N' Roses」演唱會舞台後方使弄點異象,在無人傷亡的意外事件引發搖滾樂迷驚逃現場(當時那些少年家不顧政府時疫禁令群聚感染這番逃散也是好事),那紋身張當時也身在混亂中因而種下心底某種障礙隱憂,而這心理障礙在日後他到拉斯維加斯嫖妓時必然引發後續consequence連串事件而將他與烏飛的湊熱鬧偽善友誼隔絕在外。

那紋身張的一位把兄弟刺身張在這次本該是烏飛親身親歷的環遊美國火車旅行之後拉攏他參與那個正義聯盟、後來又因刺身張自己暗戀烏飛的某位女性朋友不成而惱羞成怒遷怒到烏飛頭上、竟四處誣陷烏飛是當局臥底在校園的爪耙仔。這爪耙污名化謠言是日後烏飛在芝加哥的朋友輾轉告訴他的,不只令他莫名其妙感嘆有心機女人背地裡使弄與無辜女人受波及甚至全都被那自稱革命志士的刺身張操弄陰毒惡火中傷不知情的烏飛。

當然不只是烏飛被誣陷過,那心胸狹隘的刺身張對於正義聯盟同溫層內與他齟齬內鬥的同志每每一言不合就暴跳起來誣指對方是當局派來臥底的爪耙仔。似乎只有他是唯一血統至純正港的台灣人是正義的鬥士?

紋身張刺身張把兄弟背後的正義聯盟原初打著革命旗號確切吸引不少海外異議有識之士參與對抗當局,所謂「書生造反、三年不成」,日久之後那同溫層雜質若熵拓散、質變臭酸如腐肉般招來各方蠅虻下蛋孵化蛆蟲蔓生。有正義感的同志清高自守紛紛疏離、剩下的多是妄想做官登高位的積極份子以各種陳腐教義內鬥外鬥貢高我慢對非我族類則醜化歧視...這般狗屁倒灶的爭權奪利鳥事歷史一再重演我千百年來見怪不怪倒也不在乎,因為凡人類天性異端排外本就如此。

在正義的標語口號掩飾之下,有朝一日國家機器換手執行而底下爪牙更迭依然猙獰甚至變本加厲,諸多惡行卻都英雄美化成了凜然大義必要之惡而紛紛然被新一代諂媚文青屁精連氣同聲歌頌傳揚了。

那些聲稱受迫害者就如自小受虐兒的報復心理,長大後復又將潛藏心裡暴力因子加倍報復在後代自家鄉人身上。受暴者懷抱仇恨放不下自我不知寬恕他人,亦如高高在上的當權者永難親身體恤憐憫弱者的噤聲無奈為何。

希望這一連串的逆轉時空因果效應至少會讓烏飛多活廿八年而不是在八年後他卅六歲時死於南加州莫哈比沙漠溪谷的翻車意外。

我交代語言學教授萊斯回芝加哥之後幫我辦的另一件事倒是無傷大雅。那是烏飛搬到愛荷華市東郊墓園旁亞瑟街獨居之後的時空可能,他在離開愛荷華之前那個夏天曾經和讀語言學的艾蜜莉她爸每天午後相約一起到馬克白湖釣魚直到黃昏日落,艾蜜莉撒嬌跟在她爸身邊時、烏飛趁空總會偷偷塞給她前夜寫給她的一首情詩,就這樣一天一首寫了一季釣魚的夏天。

烏飛常在馬克白湖釣魚的水岸
烏飛常在馬克白湖釣魚的水岸

如果烏飛沒在八年後他卅六歲時死於南加州莫哈比沙漠溪谷的翻車意外,他會開著第二輛一模一樣的紅色小吉普(第一輛被小貓撞毀了)環遊美國大陸全境,途經芝加哥艾蜜莉的住處待了三天三夜,那故事結局或許就不一樣...但或許依照烏飛的鳥孬個性、故事結局還是一樣無可無不可吧。畢竟烏飛在受過死巫婆魔咒之後,心底已然埋下戒慎恐驚的心理障礙,當他與溫柔刁蠻女人家艾蜜莉獨處終日,遂變得異常靦腆冷漠不知所措。

開著第二輛一模一樣紅色吉普環遊美國大陸全境
烏飛開著第二輛一模一樣紅色吉普環遊美國大陸全境

我在達拉斯杜絕未然的這兩件事過程繁瑣就不多說。弄完之後我又搭火車繼續北上往芝加哥方向而去。這段路程我還多了一位旅伴,那就是芝加哥的語言學教授萊斯,我依然變作烏飛的模樣與他同行。

為什麼我不飛呢?為何還是依照烏飛之前預定的那一大疊環遊美國大陸的火車聯票走完全程?那是因為巫師建議我這樣做的,巫師麥克精算的結論是,我按部就班走完全程才有較大的機會回到滿喜鎮瑞典堡玉米田將烏飛從死巫婆魔咒給解脫出來。

巫師麥克對於逆轉時間的技法若如鐘錶師傅耐心細膩整合散落的齒輪零件那般奇巧、若如他在算計賭場博弈機率莊家贏面的專業建議那般足以說服我如此這般按部就班走完全程。他說唯有如此才能夠將裂解的鐘錶回復原狀、讓時間繼續滴答鬧響出下一個時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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