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飛前傳 Regarding the Flying C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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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殺戮天使喬安琪

從德州達拉斯搭火車到伊利諾州芝加哥距離一千三百公里、大約需要二十二個鐘頭。我變作烏飛的凡人類模樣與語言學教授萊斯一路同行,有他這位新增的旅伴同行倒也不錯,可以聊天聽聽他的專業意見,因為這和改變烏飛未來的時空逆轉或許有些關聯。

『為什麼烏飛說話帶有這麼多種亂七八糟古怪腔調呢?』我從過去與烏飛記憶串連過程當中得到的訊息、像重播錄音檔的音頻波形原音重現烏飛講話的腔調口氣問語言學教授萊斯。

『除了自身先天生理結構的影響或者還需要後天矯正之外,他在大學時到文學院修習三學期的西班牙文,這讓他本來在台灣學的破英文發音又被西班牙文的子音氣音重音給干擾到更失常了吧。』萊斯如此猜測。

『我覺得他很容易受到身遭人事物感染而 Going too deep Empathy 神入移情入戲太深而不自知。』當然這只是我在面對專家學者時自己故作高深的瞎掰表示。

烏飛曾對我說過,他到愛荷華的第一年被接機的同學會學長硬給安排續約他們不再租的公寓,同住的還有另兩位也是被硬塞續約的男新生,他們兩位的台中腔台南腔台語把烏飛小時候在屠宰場學的台北腔和他媽學的淡水腔台語搞得更加不三不四了。

第一個寒假因為要準備碩士資格考不能回台灣,隔年暑假他飛回台灣在桃園機場一落地,姊夫開車帶他姊到機場接機時在車上聽烏飛說話腔調有異,他姊便說:『你完了~怎地變成下港腔?回去會被老媽罵死。』

其實烏飛的國台語都算溜,尤其是在嬉笑怒罵時更是強詞奪理嘴上不饒人。這般扯淡打屁功力始自於小時候午間看黃俊雄金光布袋戲、加上平日和屠宰場內雜院裡鄰居小孩們鬥嘴爭辯蠻練出來的。到美國之後偶遇幾位學養頗深的台僑會說寫道地的文言台語,他才慢慢被影響而改變了當時台灣社會「講台語就是沒水準」的刻板印象。他倒是沒差,初到愛荷華時在同學會就常被嫌棄說話粗魯「台灣國語」而少人找他聚會、直到他上台彈奏蓋高尚的古典吉他和煽情的吉普賽佛朗明哥舞曲因這極化反差作用下才有少見多怪的同鄉學生過來好奇認識卻又惹出一堆鳥事。

「講台語就是沒水準」刻板印象弔詭的是,後續的時空島內政黨輪替之後新興的執政者總是有部分女性民代,在檯面上老愛說「國語」(中文)為了刻意字正腔圓卻是字志絲師不分、逢字必捲舌以示蓋高尚氣質、「顏色」說成「顏射」...啊哉?之前不是老愛哭夭謾罵國民黨當局都在歧視台灣人講台語沒水準?怎地自己上了檯盤之後反倒台語不輪轉淪落到滿口「國語」東施效顰凡事師詩施濕捲舌不停呢?她們辯稱這都是自己小時候當局打壓母語造成她們不得不學習殖民者的語言,所以歸罪起來還得都怪是國民黨害的。

我沒問過烏飛,在他十歲時天使喬安琪在燕子湖竹林抱住他道別時給了他她的什麼,那之前他和喬安琪說話都是怎麼溝通的?打從烏飛和他媽搭北淡線火車到淡水阿嬤家中途穿越關渡隧道看到喬安琪的翅膀那時開始,那幾年間喬安琪就一直跟著烏飛,時不時過來惡作劇弄傷他的腿,這又是為什麼?


(摘自第四章片段)

某次在燕子湖釣魚的時候天正下著小雨,他爸忙著四處踏查哪裡有溪哥魚上鉤的釣點,小烏飛在岸邊竹林閒晃時又遇見喬安琪。

『你的腿傷有沒有好一點?』她神情落寞看著這孩子。

『妳的翅膀不見了~』小孩一臉茫然看著喬安琪,還一拐一拐繞到她背後查看一番。

『我是不小心害你這樣的。』她說。

『不小心害我怎樣的?』小孩不解問她。

『你要小心你媽...』喬安琪說:『她是巫婆。』

『幹你媽才是巫婆啦~』小孩一時反應不過來。

喬安琪被小孩罵了反倒哭笑不得,緊緊摟住他,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湊到他耳際柔聲叮嚀:

『乖,我的給你~』接著眯起眼對孩子吹一口氣:『噫嚱!』


天使喬安琪是烏飛童年的守護者麼?那又為何如此三番兩次「照顧」讓他遭受身體創傷之苦?烏飛他姊大他兩歲,小時候也愛抱更幼小的烏飛,結果好幾次頭下腳上把烏飛的腦袋瓜頭殼給碰到地上受傷還裹上石膏。他還記得曾被隔壁阿森他媽抱在懷中,當時她正在哺乳(阿森還有弟妹阿麒阿美都比烏飛小),阿森他媽還滴幾滴母乳到烏飛頭上的傷處當作偏方醫治。烏飛是否是因為這樣小時候頭殼遭到撞擊而變得獃里獃氣?或者因為這傷而觸發靈感異能?這般童年印象深存在烏飛記憶裡卻不說,家人也都刻意不提起。

其實有些印象烏飛是隱約知道的,但除了他媽時時碎碎念說是養他如何辛苦弄到孩子聽得意亂心煩,感覺其他的家人都諱莫如深不說。烏飛甚至覺得他媽是墮胎不成才不得已生下他的,他之前在家門口廊院常聽他媽與鄰居三姑六婆說三道四,曾說在烏飛之前就打下過一個,之後也打下過孩子,因為家裡已經有兩男一女夠多了養不起……

她們以為小烏飛在旁聽不懂,其實他都聽進去了以後也漸漸明白。他倒不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反正就這樣在農曆鬼月開鬼門的第一刻出生來到這個世界,如此而已沒再多想。倒是有一次,她媽把燉好的紅花墮胎藥碗放在桌上放涼,結果小烏飛經過時好奇以為是米漿,就拿過碗來嚐了一口,覺得苦苦的很噁心吐掉就跑了。

有時和他媽賭氣時甚至會心生更扯的念想,他不是他媽親生的。因為有一段時間他媽嫌他養不大、要小烏飛別叫她媽要改叫她阿姨,小烏飛曾為此哭過,因為這讓小孩家心理非常受傷。

『如果我媽不是我媽?』小烏飛心裡亂猜:『幹您娘~難道那隻長翅膀的女人是我娘?』

小烏飛有時也會惡作劇回報喬安琪,當他意識到這隻長著斑駁雜毛翅膀的女人大概又會出現的可能時刻,他會假裝認真忙著手邊某些玩意,像是畫畫、剪紙、疊麻將城堡(他有一副他媽不玩的缺角舊麻將牌給他當作積木玩耍),會暗地裡設下陷阱,就是小孩家看卡通學來的鬼主意:撒圖釘、牽絆索、擺彈珠或香蕉皮、捕鼠夾、黏蒼蠅紙等等機關來「盯」喬安琪等她受騙上當。

結果往往事與願違,不是喬安琪沒來,就是自家的大黃狗跑來弄破機關...有時更糟,喬安琪會出其不意在莫名所在現身,惹得小烏飛大笑驚逃,結果不小心反而跌跤又傷了腿骨。不過當他腿傷臥病在床時,那隻長翅膀的喬安琪總在他無人陪伴最孤獨想哭的時刻現身過來陪他說話解悶。

至於喬安琪都跟他聊過些什麼?我有一次好奇曾經試著套問烏飛,結果他原本多話的個性頓時變得忽而陰鬱忽而歡喜,卻不對我透露什麼。這些甚至我在珊瑚潭晨釣現場攏起翅膀圍住他、時空凝凍霎那間想串連他的童年記憶,那個關於喬安琪私密陪他說話的記憶區塊卻是一片氤氳迷離難解。

瑚潭晨釣時空凝凍霎那
瑚潭晨釣時空凝凍霎那

我的火車旅行即將交代結束,除了和萊斯教授北上到芝加哥那段路、在密蘇里州St. Louis聖路易地帶因為密西西比河氾濫洪災而改搭一小段接駁巴士之外,我們順利抵達芝加哥。我在萊斯教授的住處待了一晚,隔天又從芝加哥搭乘那班橫貫新大陸的西行列車California Zephyr加州風情號在滿喜鎮下車,這次環遊美國大陸的火車旅行又回到了原點。

我走到滿喜鎮火車站停車場看見烏飛那台Subaru速霸陸的紅色老車還在沒被偷。老車空了許久沒開或許電瓶沒電了?我轉動鑰匙發動幾下踩了踩油門、最後那引擎漸漸活絡起來終於轟轟隆隆開始運轉。我將車子駛離滿喜鎮,不久就到了218號公路瑞典堡那處玉米田、之前遇到小呱那群烏鴉的所在。

天還是湛藍小部分混雜些許稀稀落落雲點,玉米田倒是都已結實飽滿,大概過幾日農家就會過來採收吧。

四野沒有烏鴉的蹤影,我想欲召喚烏鴉們過來,於是瞑起雙目默念:『噫嚱~』

忽地眼前一亮,現身在我面前的竟然是天使喬安琪!

『啊?』我乍然見到她、登時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妳怎麼在這裡?』我訕訕地向她打招呼。

『大天~多謝你啊!一路上這麼波折麻煩。』她話雖說得客氣,表情卻是冷酷到極點,讓我望之而有點忐忑不安。

之前不是聽說她被阿爸父給貶謫到路西弗的深淵火窟燒硫磺十八年?

哎呀!我勒~烏飛今年廿八歲,她在烏飛十歲時離開他,至今剛好十八年期滿?這可太也無巧不成書扯淡了吧!

我雖知殺戮天使喬安琪有那般可以瞬間誅滅整城淫惡偽善者的兇殘手段,但沒親眼見識過。而她這誅殺惡邪的手段也是阿爸父給的,非若繕寫經文者描述啥米先知的「權柄」,像是摩西的手杖可以分開紅海或是在山上高舉手杖以助威殺敵等等傳說,其實背地裡都是像喬安琪這般的「衝組」武者天使所為。

若以西遊記的神邏輯來區分,我大概排在「弼馬溫」之流的低級文官層級,而殺戮天使喬安琪就是「二郎神」之類的勇武猛將。

這就是為什麼乍然見到她現身在我眼前時,心下突地有點驚恐,不過西遊記歸西遊記、天使歸天使,天外飛來者之間可以刻意相互隱藏、也可以瞬間心意相通前因後果可能造化。凡間諸水相湠相連,在雲端霧嵐、在河海江湖、在日照虹彩、在露滴凝散無常霎靉。諸相無相、諸行無常,我和喬安琪之間沒啥好比較、也沒啥大不了誰高誰低的分別。

『烏飛在哪裡?』我問喬安琪。

『你就別再變作他的模樣吧。』她冷冷地看著我。

我聽她的話,旋即回復自身本相。幸好218號公路旁玉米田這時杳無人跡,否則見到兩隻長著羽翅的天外飛來者站在田野說話,肯定嚇到開車失控直直衝撞上電線桿。當然這般場景不可能發生,只不過是我和烏飛廝混久了,難免過度孩子氣卡通想像。

喬安琪帶我飛到遠處一間破敗穀倉,那座穀倉多年前被一場龍捲風給毀掉半邊屋頂,由於那家農戶因風災破產舉家遷離之後,破落的穀倉就一直孤伶伶立在荒蕪的田地旁。我進到穀倉內,見到小呱那幫烏鴉們都上上下下四散棲在穀倉頂樑和地上草垛各處。

這時從暗處飛來一隻烏鴉,掠過我的頭頂,拍著翅膀緩緩停落在喬安琪手臂上。

我猜它就是被死巫婆魔咒變成烏鴉的烏飛。

『你也出來吧。』她對著穀倉內角落暗處淡淡說了一聲。

原來巫師麥克也在這裡!

只見他訕訕從角落暗處踅到我們跟前,神情有些頹廢,不像他之前在賭城拉斯維加斯那般風光自在模樣。我猜他是被喬安琪給「請」到這邊要幫忙辦什麼事的,這一路上不知發生什麼匪夷所思的過程讓他灰頭土臉成這副德性。

『你說給他聽吧。』喬安琪對巫師麥克和我各瞧了瞧。

巫師麥克開始對我講述如何四處佈下人事物可能關鍵,最後逆轉時空破解死巫婆魔咒的方法。麥克以賭場顧問的身份隱藏他巫師的面目,他年輕時因為善於精算賭場莊家贏面的機率、可以輕易記牌算牌BlackJack廿一點賭桌四副甚至六副牌的所有發牌機率而遭到各賭場禁制令不准入內賭博,之後受聘為顧問為他們設計推廣各式賭戲。巫師麥克這般精算能力最後總算破解死巫婆魔咒的關鍵節點。

『我最後終於找到她們最害怕的罩門私密所在。』巫師麥克對我說。

『啥她們?』我問。

這時穀倉被龍捲風掀開的破屋頂上空出現三隻巫婆懸浮在半空中。我一看大驚,這三隻可不就是之前我在孤樹鎮大榆樹下與之惡鬥的兩隻巫婆和她們的姥姥老魔婆!那老魔婆明明被天雷霹靂打到焦黑冒煙摔落到我眼前,沒想到被手下兩隻巫婆抬走之後竟然沒死。

之前那群烏鴉也對我說謊,說是它們的巫婆死了。原來三隻巫婆都被殺戮天使喬安琪給收拾了。

只見喬安琪揮手揚起fiery sword火焰之劍(那劍是亞當夏娃被逐出伊甸園後阿爸父派天使Uriel守住園門入口手持的神器),那劍在空中一分為三,分別刺向三隻巫婆上中下要害,頓時那三隻懸空毒婦發出淒厲哀號,似乎是在忍受極大痛苦卻依然勉強頑抗。

棲在穀倉各處的群鴉見到巫婆主人這般慘狀本來憋屈敢怒不敢言屁也不敢放一聲,鳥屎卻是憤憤拉了滿地。隨著巫婆們慘叫聲愈加淒厲可怖,倏然間群鴉聒噪紛紛飛起,巫婆的爪牙們、死忠個性如烏鴉也有「是可忍也,孰不可忍」的忍耐極限臨界點,它們紛飛群起死命攻擊我和麥克,準備以身殉主。

只見喬安琪左手一揮(烏飛還停在她的右手臂端然不動),霎時穀倉內漫飛的烏鴉們一下子灰飛煙滅飄散無蹤...地上只剩下一隻小烏鴉,我認出它就是小呱,它竟然還活著,亂撲著翅膀在地上滾動。

『冤孽~』喬安琪指著小呱叱道:『可憐~做回妳自己吧!』

只見烏鴉小呱在地上滾了幾滾,變身還原成一位姑娘呆坐哭泣。

我定睛一瞧,那可不是先前與烏飛那小子情愛纏綿的三姑娘!

『回去吧~這事也不全然都怪妳。』喬安琪伸手向三姑娘一揮,她就被一陣風帶走了。

我和巫師麥克在一旁看得傻了,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

此時喬安琪低頭看著停在她右手臂上的烏飛,眼神閃過一絲驕傲混雜些許戲謔,突然伸出左手巴了那隻烏鴉的頭。我心裡突然驚覺到,這倒像極了一位母親在教訓兒子,責備他不該猴急冒失搞上人家大姑娘卻又上當受騙倒了邪楣,那是嘲諷戲謔之餘卻又私密對自家兒子感到做母親的驕傲。

我看那還是烏鴉身形的烏飛實在沒出息透頂,被喬安琪巴頭教訓之後、竟然還乖乖將頭膩在她胸前一副舒服安適模樣。

『真他媽的賤~』我在心裡忿忿暗罵:『都幾歲人了...還這般戀母撒嬌!』

『他媽賤?』喬安琪突然抬起眼惡狠狠瞪著我:『你在不乾不淨嘟噥什麼?』

我勒?這下可慘!我忘記天外飛來者之間心意都是相通的,我在心裡暗罵烏飛的同時、忘記將自己的心思轉到mute靜音模式了。現在烏飛這廝有他娘這般魔頭天使當靠山,我哪裡還敢再管他?

『哪裡哪裡~豈敢豈敢~』我在一旁發抖陪笑故作鎮靜。

別看喬安琪嬌怯怯身形柔弱,她那為母則強的本性若要發飆起來,可以翻天覆地潑辣到天穹變色諸神退位呢。只見她抬頭望著半空中懸浮的三隻巫婆,瞬間將三把火焰之劍幻化千劍萬劍殺氣騰騰,向中間那隻老魔婆渾身刷刷刷刷若剁餃子餡那般、老魔婆登時挫骨揚灰化為齏粉PUFF!爆散了帳。

老魔婆身旁兩隻巫婆見狀大駭,先前的慘叫聲也住口了。只見左邊那隻巫婆念動上一句咒語、右邊那隻巫婆念動下一句咒語,兩道咒語密密合合共鳴出唵唵吽吽的籟響解咒密碼...停在喬安琪右手臂上那隻烏鴉突然渾身顫動,倏然滾落在地,那不就是烏飛獃蠢模樣傻乎乎蹲坐在那兒悶不吭聲呢!

『你和麥克帶他回去吧。』喬安琪交代我和巫師麥克幾句,要我們將烏飛送回愛荷華市凡布倫街老屋他原先的居處,等他的神智恢復清醒之後,我和麥克就可以各自離開了。

『那我以後要去哪裡呢?』我沒出息地問。

『你從哪裡來、就滾回哪裡去吧。』喬安琪對我冷冷地說:

『以後別再跟這孩子整日瞎混胡扯八道,你會帶壞他的。』

我會帶壞他?我勒 WHAT?果然為母偏心寵溺,烏飛會這麼頑皮扯淡,還不都是小時候和妳這魔頭嬉鬧過度、或者私底下母子倆嘀咕傳授啥米心法給帶壞的?如今卻反過來怪到我頭上!

當然我這埋怨念想瞬間已經刻意加密隱藏,不然若是又被這惡狠潑辣的殺戮天使喬安琪洞悉心機知曉了,哪怕我再多十八般神功仙體也沒路用,往後豈不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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