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飛前傳 Regarding the Flying C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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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她性猛惡卻有情

我和巫師麥克開著烏飛那部Subaru速霸陸紅色老車,將甫從烏鴉魅形變回凡人類的烏飛載回愛荷華市凡布倫街的老屋。因為他娘喬安琪有交代,我們倆要等到烏飛的精神狀態完全恢復之後才可以各自離開...既然殺戮天使喬安琪如此交代,我們兩隻小咖的哪敢不從?

我繼續待在老屋內照顧烏飛,巫師麥克嫌地方窄小諸事不便,他自己到愛荷華市downtown市中心那家Holiday Inn假日酒店入住,還租了一輛Chevrolet雪佛蘭Celebrity豪車,說是每天過來探望烏飛比較方便。

開始幾日烏飛神情恍惚就像白痴一般。還是巫師麥克有耐心,他帶來幾副撲克牌先教烏飛數字的概念,畢竟數學家出身的麥克、加上他職業賭王的能耐手段,漸漸將腦子一團糨糊的烏飛慢慢凝聚回神,再過幾日調教之後、他已經漸漸會動動腦筋去算計撲克賭戲中的變化奧義了。當然要教到這般程度並不難,因為目前烏飛還在autism自閉的狀態,心無旁騖當然學習起來專注且進步迅速。

『喂~我說麥克,』我在一旁看他們玩牌,忍不住插口道:

『教他會數數兒就好,你就別太過投入啦~萬一他又變成賭鬼那可怎麼成?』

『啥賭鬼?會數數兒就好?』麥克不以為然堵我的話。說道:

『他之前可是物理系博士候選人哩~他娘這般潑辣厲害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們至少得幫這小子回復到原來智商一百五、最好錦上添花弄成智商二百五,這樣才算對他娘有個交代。』麥克笑嘻嘻瞥了我一眼,又說:『這小子天性老愛狗屎運投機爛賭,總見他十賭九輸也嘔氣,不如今日本賭王教他幾番手段,將來不至於輸到脫褲傾家蕩產窮困潦倒一生無奈!』

『不賭不就沒事唄!』我還是不服氣抬槓。

『那哪成!』麥克正色道:『時空逆轉的某個環節是,這小子日後搬遷到南加州之後,會在莫哈比沙漠四處鬼鎮廢礦區閒蕩無聊之餘、順路跑到拉斯維加斯賭錢散心,到時我教他這番功夫總會發揮作用的。』

『喔?』我雖聽得半信半疑,卻也覺得其中頗富歪理。

若要回復烏飛的三魂七魄精氣神智,或許我也可以直接按住他的天靈蓋囟門、運功灌頂入穴周天輪轉一百零八迴、像是extra-corporeal membrane circulation葉克膜體外循環導引那般,或許這傢伙就恢復原先靈台明澈狀態也說不定?然而我還是忌憚他娘喬安琪潑辣厲害,萬一有啥米閃失弄巧成拙,那我豈不死路一條?

想到殺戮天使在天界諸般驚悚傳聞,除了在凡間諸道以極其殘酷手法懲奸除惡之外,聽說還狠宰過幾隻誤入歧途若我輩天外非人...我過去常和烏飛廝混喇賽鬼扯、算不算是誤入歧途呢?念想到此...心裡悚懼不覺有些孬了怂了,還是別心癢手賤欠揍的好。

這時窗外突然陰暗起來,接著風聲狂嚎雷雨交加天氣甚是猛惡。

『咚咚咚!』老屋外面竟然有人敲門。

這時還會有誰來?烏飛都已失蹤一整年,我之前變化成他的凡人類模樣,到物理系裝模作樣也只是虛應故事免得他被退學,朋友熟人連一隻貓也沒往來啊!

烏飛居住的凡布倫街老屋工作室門內一角
烏飛居住的凡布倫街老屋工作室門內一角

『哈~囉~大天!』我去開門,只聞香風撲面襲來,門廊(烏飛租的老屋工作室有內外兩個門、中間有兩平方米空間冬天下雪有隔熱保溫效果)嬌滴滴站著三個女孩子笑靨如花朝著我打招呼。

『怎麼妳們會過來這裡!』我雖是天外飛來的非人通靈者,突然見到她們卻也訝異。

原來眼前站著的三位女孩是之前在拉斯維加斯俱樂部的跳舞女孩雅雯、愛雯和麗雯,怎地大老遠跑來愛荷華市找烏飛?

『是我請維蜜叫她們來的啦~』麥克在屋裡對著門這邊打招呼。

『啥啊?』我想既然黑衣天使維蜜送她們過來,那肯定連搭飛機也免了,就像漫威X-men X戰警mutant變種異能者那般的瞬間移動特效手段囉?

『大天~你少在那邊鬼扯淡!』麥克走到門邊接三位女孩進來,苦笑道:『我哪惹得起維蜜那隻酷姐!既然我請她幫忙,得不惜工本花上我好幾千USD大洋請她們這三位姑娘搭頭等艙飛過來這裡的。』

『你請她們來這裡做啥?』我問。

『這是我逆轉時空精算的關鍵環節之一,你到時候就知道啦!』巫師麥克竟然對我賣起關子。

我攝心凝神流轉八八六十四周天就明白了。

這巫師麥克忒也小看我的通靈能耐...若以西遊記的神邏輯來譬喻,他不過只是小小地仙,我可是跳脫三界的天外飛仙哩。

烏飛的老屋工作室太過狹窄,麥克又將三位女孩安置在他住的假日酒店另開一處豪華套間方便她們起居。當然巫師麥克財大氣粗,多花這點小錢倒也不痛不癢。我當然靈感通曉他人脈廣闊、認得假日酒店連鎖企業本部的老闆,但我懷疑最根本的原因是,巫師麥克打心底懼怕烏飛他娘、那位看似嬌弱卻手段兇殘的殺戮天使喬安琪。

後續還有一個月暑假才會結束(烏飛就讀的愛荷華大學暑假有三個月),我們得趁這一個月的時間儘早讓烏飛恢復正常,讓他在開學後可以展開新另的後續人生。

巫師麥克幾乎每天過來凡布倫街老屋這邊、不厭其煩耐心啟蒙烏飛的腦力智力。我則閒閒無聊,會依舊變化作烏飛的蠢樣,出門去辦事買菜採購雜物啥米的散活,雅雯老愛跟著我四處跑,看起來之前在塔奎茲峽谷向我索討翅膀不成之後,雖知我不是烏飛本人,但她似乎蠻喜歡烏飛的蠢樣,就讓她當一隻跟屁蟲好了,多多少少幫忙打雜幫閒提購物袋等瑣事。另外兩位女孩愛雯和麗雯似乎在忙其他的事,自租一輛車到處亂跑,三天兩頭難得見到她們。

我和雅雯出外採買辦事時,也會依照她凡人類的慣習,時不時得帶她去吃飯或是喝咖啡閒坐。照常我總是不太說話,就在一旁聽她絮叨個沒完。雅雯是念心理治療的,生活經驗又五花八門話題串連數落牽扯,不過我知道她是善良而且聰明非常的天真女孩,只是我不似烏飛那般雜學豐富又貧嘴愛抬槓,若是我換成烏飛本人、恢復往日頑劣本性跟雅雯聊天扯淡,那倆人可是臭味相投得遇知音,相互抬起槓來鬥嘴瞎掰肯定沒完沒了。

之前聽烏飛說過,這世間能和他聊天扯淡瞎掰到酣暢忘憂的只有兩個人,一個當然是結婚前和他到處遊歷露營的大學同學阿強,另一個則是當時在紐約哥大就讀的阿軍,烏飛曾飛到紐約阿軍在曼哈頓的租處兩人打屁鬼扯三天三夜才意猶未盡道別離開...女人家們好像沒有可以抬槓扯淡的好對象,可能是人家嫌他說話粗俗、也或許他討厭對方假掰做作吧。

有一次我和雅雯在6號公路旁那家「Country Kitchen鄉村廚房」餐廳吃晚餐,碰巧被同學會幾個學生看見,那幾個男生眼神賊忒兮兮朝我們這桌打招呼,他們肉眼凡胎以為我是烏飛,竟然還跟一位可愛到不行的愛爾蘭紅髮姑娘共進晚餐哩~我向這群色胚點頭致意,雅雯本就甜美可親,也揮手向他們問好。

我知道那幾隻宅男沒膽過來和我們說話探問,不過回去之後肯定忿忿不平到處散播謠言...他們這群文謅謅的色胚平日積極參與同學會舉辦的文青讀書會及藝文活動、還不時被稍具姿色的女同學呼來喚去當苦力使喚只為了妄想一親芳澤...最令他們義憤填膺的是,獃蠢俗氣若烏飛這般咖小,憑什麼堪受美人青睞?

謠言悉悉窣窣在同學會傳開了,不過由於烏飛說話直白粗魯惹人嫌、平日少有人會過來找他...巧不巧同學會有幾隻八卦女生又在超市和咖啡廳碰到烏飛(我變的化身)和紅髮女孩雅雯跟前跟後膩在一起買菜喝咖啡啥米地,那傳言就愈湠愈烈、加油添醬爆炒回鍋再翻炒幾番境界...向來獨來獨往的怪咖烏飛簡直變成神人一般,這下在同學會尤其是女生圈子內簡直像是熱炒油鍋淋上高粱酒,當場爆火轟轟烈烈鬧熱滾滾。

『喂~我說大天哪~你這是在幫倒忙啊!』有一天巫師麥克知道此事,對我抱怨太過雞婆多事。

『我哪知道你的逆轉時空關鍵細節都在搞啥東東?』我不服氣回應。

『哎呀~我沒關係啦!』雅雯倒是無心機可愛地說:

『烏飛整天關在屋子裡怪可憐的,讓我帶他出去外頭散步呼吸新鮮空氣好呢~』

我和麥克聽她說得也有道理,畢竟我們倆都不會照顧現在這樣弱智孩子般的烏飛,或許女人家細心,就由雅雯帶他出外走走活動活動筋骨也好。

我請雅雯帶烏飛到愛荷華市北郊的市立公園河畔那邊,因為之前烏飛常在那處的河岸草地望著對面五月花大樓樹林山丘與愛荷華河水倒影發呆,或許舊地重遊可以激起他的記憶。

此後每天傍晚夏日氣溫涼爽時,雅雯總會帶著烏飛到河岸那邊散步、耐著性子說笑逗他開口,我則化作一隻麻雀遠遠棲在樹梢上守護他們。女孩對烏飛倒是非常細心討喜,總會緊緊牽著烏飛的手緩步慢行怕他步履蹣跚跌跤。夕陽斜照倆人的身影,我猜烏飛日後若是恢復神智回想起這幕場景,肯定又會寫出啥米濫情詩句配上親自彈奏的即興配樂來唏噓回味不已。

我曾經從烏飛的童年記憶深處串連到某個場景,也是黃昏日落時分,他爸牽著小烏飛的手,走出雜院圍牆口到屠宰場空地散步。他爸一邊牽著孩子的小手、一邊用著傻里傻氣的腔調逗小烏飛說話。突然間在一處水溝崁蓋跨步時,小烏飛就一個踉蹌跌斷了腿。烏飛長大後回想起此事,莫名其妙之餘還推想出他爸當時心情大概是如何懊悔與難過,抱著受傷的小孩奔回家被他媽臭罵不說、還得蒙受父子之間難以斷離的親情感傷。每次烏飛被那位專治跌打損傷的密醫阿伯動手接骨時,小孩淒厲的痛苦哀號是他爸痛徹心肺永難抹滅的驚悚印痕。

雜院圍牆口外面屠宰場空地有一座高約三尺、方圓十尺的圓形水泥平台,平台上有一凸起的圓井,烏飛他們雜院裡的小孩都稱那裡叫做「古井」,那是日本時代屠宰場遺留下來的水源之處,烏飛小時候還常常見到消防車開進來,拉管深入井內用幫浦汞水入車內貯存備用。

「古井」那邊每到黃昏時候,會冒出一群蝙蝠盤旋飛行吃蟲子、還發出吱吱咻咻的聲響,烏飛他哥和鄰居大孩子們就會拿著掃帚去到井邊空地揮打蝙蝠。小烏飛看過被打傷落地的蝙蝠,看起來奇妙像是長翅膀的老鼠、臨死前還瑟瑟發抖呢。

或許蝙蝠就是老鼠的天使
或許蝙蝠就是老鼠的天使

就在烏飛和他爸牽手散步莫名其妙摔斷腿那時,沒見到一隻蝙蝠飛出來吃蟲。前日蝙蝠們卻是依舊大舉出動在井邊盤旋,大孩子們還是揮動掃帚打蝙蝠...小烏飛一個人傻傻站在雜院出口觀看,這時突然天起狂風,颳得半空中那群蝙蝠離散不見,地上那些頑皮的孩子們都被狂風吹得滿地亂滾,小烏飛則站在原地怔怔目睹這一切異象動也不動。

我猜當時殺戮天使喬安琪又現身了,至於為什麼她救了那群蝙蝠、卻反倒讓小烏飛又受傷了?這款殘酷母性連我也不敢多猜想。或許她不過只是想讓孩子再度臥病在床,好趁無人陪他的寂寞時刻過來和他說說話,如此單純簡單而已。這又是哪門子的詭異心思?

難道這是阿爸父對天使喬安琪的懲罰約定?若想和孩子相處,每次必得傷他一回...若讓母子再相聚下去,那這孩子肯定身體日漸殘破最終只剩半條命。是不是因為這樣殘酷的Covenant誓約、喬安琪在烏飛十歲那年離開了他,從此烏飛不再跌斷腿而日漸恢復行走能力,喬安琪則被貶謫到路西弗深淵火窟燒硫磺十八年?

烏飛最討厭孟子說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他覺得那些都是事後豬頭用來安慰衰人倒楣鬼的勵志扯淡屁話。「孟母三遷」若是發現家居旁就是血光殺氣的屠宰場,豈不連夜搬遷到台北市大安古亭好的學區?

烏飛在屠宰場內雜院出生、直到他上大學一年級十九歲那年雜院拆除搬離,童年十幾年雜院外的屠宰場還沒被改建成國宅之前都住在那處血光殺氣之處。他的言行粗魯以及自小看多宰殺牲畜的殘忍印象或許讓他成不了聖人,但是孩子氣的天真存守或許是因為天使喬安琪在他孤寂無助時總陪伴著他,才得以不被凡人類五濁惡質沾染。

『妳為什麼這麼愛說話呢?』有一天烏飛忽然開口了。

他望著身旁的雅雯,突然孩子氣伸手過去輕輕捏一下她的鼻子,下意識以為這是要她停止絮聒說話的Pause暫停開關。

女孩被他這舉動愕然嚇一跳,不過她的心地本就天真善良,突然開心格格笑了起來,抱住烏飛久病嬴弱的身軀,眼角淌淚道:

『我就知道你都有在聽~你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本來就會說話啊~』烏飛望著雅雯又喜又泣的臉,說道:

『幾天前我就醒呢~我如果不繼續裝傻,又怎能聽妳嘮叨這許多有趣的故事呢?』他湊過臉去、表情誠懇對女孩表示:

『You make my soul zing when you talk… 妳的聲音真好聽,我喜歡聽妳說話~』

『啊?』雅雯抬手巴了一下烏飛的頭,假裝生氣嗔道:

『你這傢伙比大天還壞!他是一隻笨鳥,你是烏鴉嘴壞東西!』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烏飛一旦恢復說話的貧嘴慣習,沒有什麼事不能被他即興瞎掰成逗笑的胡扯八道。他和女孩在河畔草地你來我往說笑不停,時而比劃古怪手勢表情助興...雅雯本是舞者,說到興起還會起身繞著烏飛蹦蹦跳跳像是一隻快樂的小精靈...只是烏飛向來守禮,他不輕易碰觸別人、也討厭人家碰他身體,倆人歡鬧說笑點到為止,就如兩個孩子那般天真嬉鬧。

我這隻麻雀高高棲在樹梢上目睹這一切,覺得凡人類男女之間倒也有可愛憨趣之處。之前烏飛與三姑娘整日膩在一起弄那話兒貪圖情慾快活,讓我覺得烏飛不過只是另一隻凡人類男性荷爾蒙分泌旺盛的蠢物,然而他大概就像明鏡那般澄澈無辜,醜陋骯髒容顏映照過來,當然照實回映骯髒醜陋的鏡影。

烏飛和雅雯彼此聊得開心那也不容易,女孩本就天真浪漫無心機,敏感通靈本性若烏飛當然感知得到。他討厭一般嘴碎庸俗的女孩子,不是滿口文青做作話語空泛玄虛、就是搬弄是非饒舌討厭。當然那類自視甚高恃才傲氣蓋高尚的女人也瞧不起烏飛,人家俗世三觀正確精準,對於烏飛這款說話粗魯又非高富帥、平日獨來獨往神神祕祕、只會彈一把破琴又算啥咖小?

烏飛小時候腿傷時好時壞,大半時間坐在家門口廊前(他們家與鄰居幾間房都是日治時期屠宰場的磚房倉庫,中間有長廊連接)自己玩耍。他媽如果沒打牌的話,也會和幾位三姑六婆坐在廊院東家西家說三道四,小烏飛每次聽他媽對這批太太說過一遍哪家誰的閒話、過一會兒換來另一位太太來和他媽說話,他媽又將同樣的閒話再說一遍...小烏飛意識到這閒話又再重播了,小傢伙坐在一旁偷偷伸手比出「二」的手勢,表示這話他已聽第二遍了。

等到再有別的歐巴桑過來和他媽聊天、他媽又再說第三遍同樣的閒話時,小烏飛又翹起小手指比出「三」的手勢...這時他媽眼尖看到這孩子在漏她的氣,當場伸手就巴他的頭,用台語罵道:『死囝仔!我在和人講話,你在比啥米?』

小烏飛常常以此為樂...他倒是沒注意,最高紀錄曾經比到哪個數字...不過等他爸下班回家,他媽又會將那閒話跟他爸又再重複一次,有時說得興起,還不止對他爸加油添醬重複說過幾次,鬧得他爸好好先生也不禁火了,板起臉要她別再講了。

『喂!飛~』有一天雅雯看著烏飛,表情神秘悄聲問他:

『為什麼你也有翅膀?』

『啊?』烏飛望著女孩,突然臉色茫然起來:『妳在說啥?』

『就像大天那樣啊~』雅雯湊近烏飛身邊:『你的翅膀怎麼又粗又黑刺刺棘棘的?不像大天他的羽翅是藍藍綠綠毛絨絨彩色的。』

前篇說過雅雯和黑衣天使維蜜相處久了,早已心靈澄澈跳脫肉眼凡胎的桎梏、之前在塔奎茲峽谷因看得見我的翅膀而心生貪欲而向我索討呢。

『你的翅膀是哪裡來的。』雅雯又問。

『小時候我娘給我的吧。』烏飛似乎陷入童年遙遠的記憶。

『那你...』女孩依偎著烏飛,膩聲在他耳際說:『可不可以飛給我看一下?』

嚱?我變身一隻麻雀遠遠看著他們,心驚這小妮子又來了!該不會又想向烏飛索討羽翅吧?上回在塔奎茲溪谷跟我索討翅膀不成,還撒嬌哭上老半天呢。

只見那烏飛站起身,走向河畔草地的野鴨群,復又蹲下身,群鴨紛紛圍著他呱呱鬧著。烏飛之前常和路過的喵咪狗狗閒扯逗笑,他該不會連鴨子也有話好說?我知道他從不跟老屋裡魚缸那隻紅金魚說話,因為他說自己沒那麼幼稚。

烏愛荷華市立公園河畔草地鴨群
愛荷華市立公園河畔草地鴨群
(中間坐著紅髮女孩被遮掉了)

以前烏飛想要到公園河畔看水景時,路過加油站常會順便買一條吐司麵包,一條一呎長Wonder吐司麵包才美金一塊錢,帶到河邊餵鴨子可以逗它們開心熱鬧老半天。河邊常常有人帶麵包去餵這群野鴨,鴨群春天雪融之後會飛來此地、在此爭鬧交配築巢下蛋、孵出一群又一群小鴨鴨。河邊常看到母鴨帶著一連串小鴨鴨游泳,上岸後母鴨帶著一連串小鴨鴨直直排排走過馬路,開車的得停車讓它們悠閒通過。到了冬天雪季來臨前,有些被寵壞的鴨子甚至不跟其他鴨群飛往南方遷徙避寒,索性就留在冰天雪地的愛荷華也還是有人會餵養他們。

愛荷華河邊馬路標誌牌提醒駕駛有鴨鴨過馬路
愛荷華河邊馬路標誌牌
提醒駕駛有鴨鴨過馬路

烏飛蹲在鴨群中好一會兒,突見他微駝的背後倏然怒展一雙黑色羽翼,那翔翮賁張甚是猛惡,忽地鷂子翻身縱躍騰空,飛向河面上方來回梭巡,底下那群鴨子紛紛拍振翅膀啪啦啪啦助跑跟著也飛起來、集結在後跟隨著烏飛...嚱?我猜他這飛行本事終於成了,大概是被巫婆下咒成烏鴉大王那段時空學會的吧。

雅雯坐在河畔草地上、雙手往後撐著斜倚的身子、豔羨地望著烏飛帶著那群野鴨在河上梭巡飛行。當時還沒盛行Drone無人機,否則連人帶鴨撞上無人機發生空難那可要登上地方新聞了。

只見烏飛倏地衝天而起,這時那群鴨子早已乏力跟不上了、紛紛躲懶降落在河面上閒游聒噪...烏飛在空中滴溜溜轉幾圈迴旋,竟然直直往下撲向雅雯,伸手環抱她的腰間、奮力展振雙翅想欲帶她騰空離地。

『鬧夠了沒有?』這時虛空傳來冷冷的聲音。

喬安琪突然出現在空中、表情似笑非笑卻又眉頭緊鎖令人不敢臆測。

我的媽啊~不,應該說:他娘的!這潑辣天使娘何時現身此地?幸好這幾日我變成麻雀不離不棄善盡職責守護這兩個孩子,現在果然烏飛他娘前來突擊檢查進度了。我從麻雀身形變回本相、收斂起羽翅垂手侍立在河邊,就看著辦吧。

烏飛這下不飛了,將雅雯輕輕放回草地上,伸展黑色羽翼圍攏住女孩、在她耳際嘀咕不知說些啥米悄悄話。女孩原本驚恐的表情逐漸緩和,後來甚至由嗔轉喜還搧了烏飛一巴掌,卻又張臂摟住他又親又吻。這般小孩家鬧彆扭的玩意我在一旁有看沒有懂,偷眼瞄向殺戮天使喬安琪,她倒是視若無睹無動於衷、彷彿在看兩隻小狗狗歡喜嬉咬互逗玩鬧。

布穀鳥有時會偷偷下蛋到烏鴉的巢中,刻意毀掉幾顆烏鴉蛋,好讓她自己的蛋順利搭便車被母烏鴉孵化順便餵養她的雛鳥...我懷疑殺戮天使喬安琪把烏飛他在屠宰場雜院家的巫婆媽當成了代理孕母,墮胎不成之後生下烏飛,他媽養得辛苦時不時抱怨遷怒到烏飛頭上、他的潑辣天使娘喬安琪卻又弄他受傷臥病在床獨處孤寂時私底下過來陪他說話解憂...他娘的還真造化弄人什麼神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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