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荷華天使散記 Angel Tales about Iowa
AngelTales.me
回返章節目錄

Follow Andres LEO


07. 歲暮寒風雪意情濃

愛荷華在感恩節過後雪意更濃了,秋天收割後焦枯的田野已經下過幾場小雪,天穹由湛藍轉而灰黯,北風像禮拜堂聖殿的管風琴伴奏詩班吟誦讚美詩歌音韻轉折在溫馨中襯托出天寒地凍的年終歲暮佳節即景。

瑞典堡那群烏鴉有個性積極些的,會往南遷徙到較溫暖的地帶,有的則滯留在東郊那片樹林裡,瑟縮群聚準備過冬,偶爾顫抖幾下身子升高體溫抗寒..從北邊孤樹鎮飛來的那隻老烏鴉已經融入在地烏鴉的社群,跟隨它飛過來的幾隻年輕烏鴉呢?有的搭上了在地的母烏鴉、一起往南遷徙準備生養下一代小烏鴉,或許明年夏天它們又會飛回瑞典堡,或許回去更北邊的孤樹鎮老家...這些關於愛荷華偏鄉烏鴉的故事、少有鳥類學家會想費心去追蹤紀錄,因為凡人類自以為遷徙會飛的鳥都差不多吧。

前情故事提要:外地來的金髮小伙子Karlsson卡爾森在博物館禮品店門口遇見失魂落魄的烏飛、將他帶到郵局與舅舅Andersson安德森先生認識,後來烏飛從郵局溜走、在瑞典堡街上踽踽遊蕩,有一日來到Nilsson尼爾森小姐家門口,棲佇在她家郵箱上頭、遇上出門寄信的女孩Emelie艾蜜莉、也就是外人稱呼的尼爾森小姐,女孩帶烏飛進屋讓他避寒餵他吃東西...那烏飛本是凡人類被巫婆下咒變成烏鴉的,所以待在溫暖的屋裡倒也安適,總比孤身在外自生自滅要好得多...他並不是烏鴉,不懂過冬之道,若非女孩艾蜜莉好心收留他,恐怕捱不過這個雪季他就死了。

住在瑞典堡東郊老屋的Alma歐瑪老巫婆呢?自從她率領手底下兩隻小巫婆到孤樹鎮找人打架受傷渾身冒著煙逃回來之後,兩隻小巫婆服侍她養傷,她們還有一隻母烏鴉留在屋內作伴,聽說是之前和烏飛一起被抓過來的凡人類,因為女人家嫉妒的理由被下咒變成烏鴉...公烏鴉就是烏飛、被趕出屋外自生自滅...母烏鴉就是兩隻小巫婆昔日的閨蜜三姑娘,變成烏鴉之後還留在屋裡和巫婆們一起過冬...畢竟她也不是烏鴉,不懂過冬之道,何況此時外面天寒地凍也沒啥好玩的,若再出去鬼混萬一迷路走失、恐怕捱不過這個雪季她就死了。

從感恩節到聖誕節這一個月的日子對女孩艾蜜莉而言是清閒安逸的,外面的世界時值冬寒歲暮、大家忙著shopping血拼採購年節禮品,而她的賀卡與泥偶設計工作之前在出貨旺季就暫告一段落了。這些日子她只是好玩弄自己的創意雕塑,少了商業上的俗氣計較,從心底湧現的巧思意境卻又是另一番趣味...更何況現在身邊有烏飛相伴可以聽她說話,雖然他真的是一隻傻鳥,有時候好像通人性會呱呱嘓嘓地回應一兩聲,有時候當你真的認真對他說話、他卻又愣在那邊恍然失神不搭理,艾蜜莉看看心裡有氣,真想開門將他給攆出屋外...想到這裡,女孩怔怔望著眼前這隻烏鴉,不由得紅了眼眶,滴下幾滴眼淚。

醫生說她的心臟不好、不可以無端鬧情緒,她奶奶年紀很老了,許多事開始遲緩呆滯,她們的日子過得還算可以,瑞典堡小鎮村鄰居多少也會往來照應,不過大概Scandinavian斯堪地那維亞移民的基因還潛隱著相互疏離的慣習,那不是刻意冷漠,而是千百年來在北地雪國養成的冷毅高傲。女孩艾蜜莉習慣安靜自在的小日子,在家裡弄這弄那隨處增添點巧思,對她來說這樣就很滿足了。

聽郵差安德森先生說,他的外甥、就是那位金髮小伙子卡爾森又離開了,聽說是搭火車到加州旅行避寒去了。艾蜜莉在上教會時見過他一次,兩人並沒說過什麼話,更沒提烏飛就住在她家的事。其實之前瑞典堡的居民對這隻失魂落魄的烏鴉沒什麼印象,除了郵差安德森先生和他的外甥卡爾森見過烏飛,事後也沒再提起。艾蜜莉和她奶奶上教會時並沒聽到有人說過烏飛的事,她自己在外人面前本就沈默寡言,她奶奶重聽又遲緩,上教會不是去聽牧師講道,只是多年來親近上帝的慣習而已。

『喂~Wolfi, 你到底是誰?哪裡來的?』在一個下雪天的安靜午後,艾蜜莉在工作室弄她的一件泥偶雛形,忽然不經意說出這句話。烏飛慣習蹲在工作桌上一團厚絨布上,女孩問他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抬起頭看烏飛,兀自用木刀刻劃著泥偶身上的紋路。

那鳥似乎專注盯著女孩手指細膩的雕塑動作,就像一隻乖巧的貓咪那般,臉部眼神還會隨著女孩的一舉一動而來回游移。

『你今天很安靜喔~Wolfi』女孩兀自一邊工作一邊喃喃自語,並沒有抬眼看烏飛。

『我最近都沒寫信給莫里森了~』女孩頓了頓,又說:

『我不想告訴他,你住進我家的事。』艾蜜莉突然嘆了口氣。

『其實呢~』女孩停止了手上木刀正在刻劃泥偶的動作,怔怔瞪著那件半成品泥偶呆了半晌,長吁了一口氣,說道:

『我再也不跟他寫信了!』說罷,艾蜜莉似乎如釋重負,放下手上的雕塑木刀和泥偶,輕鬆將身子靠在椅背上。

女孩抬起頭看著工作桌上的烏飛,卻發現這隻傻鳥竟然縮著脖子窩在那團厚絨布上打盹睡著了。她剛剛跟他說的那些心事話語,似乎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你~』艾蜜莉感到好笑,將臉湊近到烏飛面前,輕聲嘆氣道:

『你也是一隻沒有良心的壞東西!』

這時烏飛從瞌睡中驚醒,歪著頭瞪著女孩,一副無辜的蠢樣。

下一章: 08. 雪霽天晴女孩烏飛